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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录2:一代宗师的教化——感念南怀瑾先生

作者:戒色 来源:未知 时间:2017-06-14 阅读: 字体: 在线投稿
  一代宗师的教化——感念南怀瑾先生
 
  作者:周瑞金
 
  南师怀瑾先生走了
 
  二零一二年九月三十日晚,即壬辰年八月十五中秋月圆之夜,太湖大学堂举行南师祭奠告别仪式。来自全国各地、港澳台、美欧等地的亲人、朋友、学生共二百多人,满怀崇敬、痛惜之情为南师送别。仪式上宣读了温家宝总理的唁电,中央文明办副主任王世明先生充满深情地发表了告别辞,南师儿子南一鹏代表亲属、周瑞金代表太湖大学堂老学生、李传洪和郭姮妟代表吴江太湖国际实验学校致辞后,由中国佛学院副院长、教务长、成都文殊院住持宗性大和尚庄严行礼,举火,为南师荼毗。是时,明月当空,万里无云,青烟袅袅,全场静默,挥泪拜别……
 
  告别仪式后,许多亲友学生铭感南师教化恩泽,心情难以平静,久久不愿离去。南师平日的音容笑貌、教化行止,又清晰地浮现在大家眼前。他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说过的“我们这一代人,是生于忧患,死于忧患”的话,言犹在耳……
 
  生于忧患,死于忧患
 
  南师一九一八年三月十八日生于浙江乐清南宅殿后村。时逢军阀割据、丧权辱国的年代,第二年即一九一九年,便爆发了我国现代史上著名的“五四”爱国救亡运动。从鸦片战争到一九一九年,近八十年的时间里,中国屡遭西方殖民主义者侵略欺凌,从政治、经济到文化深受殖民之害。“五四”后,中国人民终于奋起抗争,在国共两党合作之下,推翻了北洋军阀统治,实现了南北统一。
 
  与此同时,一些留学美日欧归来的学者,以西学的观点张冠李戴地批判中国历史文化,提出打倒“孔家店”,有的还主张“全盘西化”,发动了一场新文化运动。这场新文化运动对我国引进西方文明、推动思想解放起了重要的历史性作用。但是,由于它彻底否定中国传统文化,甚至主张铲除中国历史文化之载体—--汉字,引起了当时很多知识分子,包括学贯中西的文化大家辜鸿铭等人的极力反对,认为那是自毁长城、切断民族文化命脉。然而,中国历史文化最终难免在“愚昧、封建、落后”的标签下,被批判扫荡,几近断灭,这是中国历史文化亘古未有之变局。百年来的文风乃至大众思维,也由此一改中国传统文化下的温柔敦厚之风,一变而为尖酸刻薄、偏激极端。由此,整个二十世纪,西方来的各种思想在中国主流舞台上激荡纷呈。同时,困惑与求索,痛苦与不安,争论与争议,也从未停止过。人文文化的荒芜,造成了信仰危机、道德危机、灵魂危机、社会危机……
 
  南师就成长在这个令人窒息、令人悲愤的忧患环境,亲眼目睹了国家和民族命运处在生死存亡的边缘,青年时代的他忧心如焚。抗日战争爆发,南师激于民族大义,投笔从戎,跃马西南,屯垦戍边,在川康云贵边境任大小凉山垦殖公司总经理兼自卫团总指挥,驰骋一方。他有一首诗反映了这段时期的万丈豪情:“东风骄日九州忧,一局残棋尚未收。云散澜沧江岭上,有人跃马拭吴钩!”后来,鉴于国民党中央和地方势力各有图谋,南师审时度势,改变了人生方向,挂印而去。在办了一段时间报纸之后,他重返成都,在中央军校学习并担任武术教官与政治指导员。南师的老学生王启宗先生曾回忆道:“几乎已是半个世纪以前的事了。记得那时正值日本军阀对我发动侵略,全国上下奋起抗战,一般爱国青年无不热血沸腾,纷纷投笔从戎,救亡图存。当时我也投身军旅,于役重庆,一日见报载:‘有一南姓青年,以甫弱冠之龄,壮志凌云,豪情万丈,不避蛮烟瘴雨之苦,跃马西南边陲,部勒戎卒,殚力垦殖,组训地方,以巩固国防。迄任务达成,遂悄然单骑返蜀,执教于中央军校。’”在中央军校期间,南师结识袁焕仙大居士而悟道,遂立志重续中国文化断层,并离开了军校。
 
  历经了艰难困苦的八年抗战,人民迫切期待国家和平安定,想不到又要面对两党两军更大规模的内战,南师忧心忡忡。一九四七年,他回到温州乐清老家动员父母妻儿离开大陆,老父亲不为所动,反劝他赶快离开。于是,南师分别到杭州天竺和庐山天池寺清修。后到上海,期间曾奔波于南京与杭州两地,搭救了亲近共产党而被列入国民党特务计划杀害名单的巨赞和尚。
 
  一九四八年,南师曾自行到台湾考察。一九四九年二月底,他终于辞别不肯离乡的双亲和妻儿,断然只身自行赴台。开始,他栖身在基隆海滨一陋巷,看到“二二八”事件冲击之后的台湾,加之一九四九年开始的两岸分治,社会动荡,人心惶惶。当时谋生困难,先与几位朋友办了一家“义利行”公司,从事琉球到舟山的货运,开始赚了一笔钱。但好景不长,总经理因贪多,没有听从他的嘱咐,导致三条机帆船被舟山国民党当局征用,损失价值一万根金条,血本无归。南师一生就此次做了一回生意,不想时局动荡害他一夜之间破产,一段时间靠典当过日子。但即使在这样的困难时期,他仍洒脱超然,不为困境所拘,并且不忘接济邻居。在基隆期间,南师曾应詹阿仁先生等人请求,开讲了多次禅修课程。
 
  不久,南师离开基隆迁往台北。鉴于胡适对虚云老和尚的攻讦,以及铃木大拙的禅学流向台湾,南师亲笔著作了《禅海蠡测》,并于一九五五年出版。六十年代初,台湾中国文化学院聘请南师为教授,接着辅仁大学也邀请南师教哲学、易经。南师讲课厚积薄发、通俗生动,大受学生欢迎。“南怀瑾”三个字不胫而走,请他讲课的学校和社会名流也越来越多。
 
  一九七零年代,南师先后创办东西精华协会,创办《人文世界》及《知见》等杂志,成立老古文化事业公司,出版《论语别裁》等著作。一九八零年,南师受洗尘法师邀请,主持十方丛林书院教学。南师弘扬中华传统文化,一步步有了更大的平台,传道授业扩大到更广的范围,走出学校,走向社会,桃李满园,影响朝野,进入《周易》所说的“举而措之天下之民”的阶段。南师在台弘扬文化期间,不仅忘我地投入全部精神与财力,且不惜举债办教育,乃至为培养人才,还供养部分出家在家的穷学生学习。来听南师课的人中,出家在家、三教九流、中外学生,从平民到军政要员,南师一视同仁,有教无类。
 
  然而,当南师文化事业顺利展开之际,政治风云突变,因平日来听课的高官重臣众多,南师被视为“新政学系领袖”。一九八五年,年近古稀的他,离开了居住三十六年的宝岛,移址美国,避开了台湾的复杂环境和人事纠纷。南师有诗记之:“不是乘风归去也,只缘避迹出乡邦。江山故国情无限,始信尼山输楚狂。”
 
  在美三年,南师不仅考察了美国,也考察了欧洲,同时加强了与大陆亲朋的联系。他既了解大陆历经“大跃进”和“文化大革命”带来的重大苦难,也了解实施改革开放后百废待兴的困局与新貌。他不计政权交替之际老父亲被判无期徒刑瘐死监狱的宿怨,于一九八七年特派他的常随弟子宏忍尼法师回国内考察宗教、寺庙、僧尼情况,又派在美国电话电报公司任职的弟子李博士,先带世界银行项目回大陆帮助经济建设,后留上海投资办企业,以在大陆传播先进经营理念、方式和传统文化。一九八八年,南师毅然决定回师香港。在香港十五年期间,他讲学不辍,随缘度化的同时,曾受有关方面再三敦请,协调了两岸信使的秘密谈判,应邀投资建设金温铁路,动员了更多弟子学生到大陆投资办企业,传播他提出的“共产主义理想、社会主义福利、资本主义经营、中华文化精神”的理念。一九九三年,他到厦门南普陀寺举办了著名的“南禅七日”活动。他还推动一批又一批人回内地办学校,注重在贫穷落后偏僻地区,推广“中英算”儿童经典诵读活动,大量资助内地大学、研究机构、文化部门培养人才等等。二○○○年,年届八十三岁的南师力排众议,作出回内地弘扬传统文化的果断决定,选址苏州吴江七都庙港,筹建太湖大学堂。二○○三年,他到义乌双林律苑举办了禅七。二○○四年以后,南师大部分时间停留在上海,指挥太湖大学堂建设,期间仍讲学不辍。二○○六年,费时六年的太湖大学堂顺利落成启用。八十九岁的南师,从此长期在太湖大学堂弘扬文化,直至仙逝。
 
  参加过大学堂建设,后来一直跟随南师身边的马宏达先生,讲述了自己一段亲身经历说:太湖大学堂是南师一手筹划、推动,从动意、设计、建设到开课、维系,都是他老人家一马当先,勇往直前,大家不过在后面跟着而已。从建筑设计到装潢设计,中外设计师的多个方案不能令他满意,他就让人买积木来自己动手搭建筑模型,最终由建筑师去画图落实,直到满意为止。从整体宏观风格,到内部装潢,几乎每一个细节,包括房间桌椅如何摆放,挂什么字画,直至大学堂一草一木、一砖一瓦,无不倾注了他的心血,无不体现了他融合东西方精华文化的理念。
 
  马宏达满怀感情地说:大学堂开办六年来,仅每天“人民公社”式的晚饭,耄耋之年的南师常常要应酬有缘来访的客人,这些客人三教九流都有,并非传言所说的“非富即贵”。南师有教无类,有缘能来见面的,他都慈悲平等相待,谈笑风生,希望人家不空来一回,希望对人家有启发、有帮助。说是吃晚饭,其实他都在照顾客人,答复客人的问题,寓教育于谈话中。南师以自己的身教言传,影响着有缘见面的人,借以影响群伦,影响社会。晚饭后,南师一般都会上课,期间也常常答复学人报告。送走客人后,处理内部外部事务,常常到凌晨。从午后到凌晨,每天至少十二个小时,南师几乎马不停蹄,应对各种事务,却宁定空灵,简洁明了,干脆利落。偶尔有空就定一下,很快恢复精神。南师数十年如一日,没有休假,不肯空过一天,没有享清闲。以我们年青人的体力,还远跟不上他这么大的工作量。他所作的一切,无不围绕着“教化”这条主线。你说他为名吗?他年轻时即已成名,后来逃名还逃不掉,也从不宣传自己或自己的书。人家给他跪下磕头,他同时跪下磕头还礼。你说他为利吗?他这些年讲课什么时候收过讲课费?都是财与法双手布施。他也极难接受供养,人家供养红包,他把空的红包留下,连说“收到了,收到了”,钱却马上换个红包当场供养回去。他说劝人布施如钝刀割肉,没见过有人布施了以后“三轮体空”的,大家都是以做生意的动机来供养,所求的更多。你说他为政治资本吗?他的确不是一般的清高,真的没把任何势力放在眼里,当然也包括了官与财,常常见他跟这类客人讲话直言不讳毫不客气。他对人是应机设教,有教无类,一视同仁。这么大的年纪,那样的只争朝夕,传道解惑,呕心沥血。古今中外,试问有谁见过或听过这样的长者、导师?这些给人说起,没有人会相信的。
 
  南师说“生于忧患”大家比较容易理解,为什么说“死于忧患”呢?对这个问题,四十多年来,为南师整理了二十四种讲记的刘雨虹老师(已九十二岁高龄)回答说:南师是大视野、大境界、大智慧的人。他以综观世界的眼光洞察到,近现代以来,西方从大规模全方位的殖民运动开始,到两次世界大战,到现代多领域的霸权主义行径,其背后有着深远的文化和种族因素,造成深刻的裂隙与冲突,将世界卷入强权胜公理、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,将人类引入越来越深的危险境地。南师从上世纪一九六九年访问日本回来,就为此深深忧虑,不仅为处于如此世界环境中的中国而深深忧虑,更为包括日本人民在内的全人类的未来深深忧虑。
 
  八十年代中期,南师判断此后中华民族有二百年好运。但与此同时,他仍然深怀这种忧患意识。数十年以来,他从成立东西精华协会,到推动东西方精华文化融合,都鉴于这样的远见,着眼于全人类的福祉,不断为推动东西方精华文化融合共享而呼号、奔波、奉献。可是,环顾当今世界和社会,国际政治道德被强权胜公理所取代,和平民主被霸权威胁所替代,人类的文明与道义被利益至上的价值观所取代。人们为追逐物质财富而奔忙,为积攒金钱而迷失心灵,人的价值观、道德观衰变,各种欲望不断膨胀,人文精神愈发失落,人与人关系疏离,人与自然疏离,人与自我疏离,善良人性被逐渐窒息。在越来越多的欲望刺激中、越来越多的工具依赖和商品依赖中,人们自身的能力越来越脆弱;在越来越多的事务纠缠中、越来越快的变化中,人们越来越无奈,越来越被空虚、焦虑、烦躁、寂寞、孤独和绝望所煎熬,越来越诉诸于怨天尤人。对此,南师的忧患不仅没有减轻,甚至还在一步步加深。他有一首诗:“忧患千千结,山河寸寸心。谋身与谋国,谁解此中情;忧患千千结,慈悲片片云。空王观自在,相对不眠人。”另外,在他的《狂言十二辞》结尾有两句:“书空咄咄悲人我,弭劫无方唤奈何!”都表达了这种深深的忧患意识。
 
  当代弘扬中华传统文化的先驱
 
  人们称颂南师为“国学大师”、“佛法泰斗”、“禅宗大师”、“道家高人”、“密宗上师”、“当代大隐”等等,这都只是南师学问修持、人生行止的不同侧面,不足以概括他的全面素养、品格、地位和贡献。他自己却从不接受这些称号,他常说自己“一无所成,一无是处”,自己永远处于“学人”之位,甚至说“‘南怀瑾’三个字与我无关”。自从二十六岁在峨眉山宏深誓愿,南师就把弘扬传统文化,接续中华民族文脉,作为自己毕生努力的方向。“上下五千年,纵横十万里。经纶三大教,出入百家言。”这是国民党四大元老之一李石曾先生,当年在台湾赠送给南师的话,其中一句原本是“经纶五大教”,南师不受,后改为“三大教”。南师正是以如此宏伟的目标和宽广胸怀,从事一辈子文化传播与人性教化的事业。
 
  南师幼承庭训,天资聪颖,十九岁以前广泛涉猎经史子集,诸子百家,医药武艺,诗文皆精。二十五岁于袁焕仙先生处印证悟道之后,他深感传统文化如果断灭,中华民族将万劫不复,比亡国还危险一万倍。于是,南师二十六岁上峨眉山,为取得寺庙支持他闭关阅藏,在一天夜里,他当着僧众(通永法师在内)发宏誓愿---弘扬儒释道诸子百家,接续中国文化断层,为此请普贤菩萨作证明:自己所证悟对否?刚才所作施食(与降服)方法对否?上峨眉山闭关阅大藏经,将来出来弘扬三教百家,接续中国文化断层,对否?话音刚落,夜空下的山谷突然灿如白昼,并伴随裂空之响,在场僧众无不震撼!无不对南师宏深誓愿赞叹敬佩!当时,南师严嘱在场诸位务守秘密,否则必遭天谴。因为当时如果传扬出去,南师要么被偶像化,要么被妖魔化,都不利于平实地弘扬文化事业,不利于大家反求诸己,自立自觉自强。今天,南师已逝,此事可公诸于世了。
 
  此后,南师即于峨眉山大坪寺闭关三年,遍阅大藏经三藏十二部,佛法修持进入新的境界。出关下山后,他短期讲学于云南大学、四川大学,接着深入康藏地区参访密宗大师。经白教贡嘎上师及黄教、红教、花教陆续印证为密宗上师。从此,一直到圆寂,首尾七十载,期间筚路蓝缕,但南师独立而不改,矢志而不渝。用他自己的话说,数十年来一直在各种困难与障碍的夹缝中,勉强做一点事。可以说,南师在中国历史文化命若悬丝的关头,不惜牺牲自己、牺牲家庭,苦心孤诣,下了一盘大棋。七十年,一盘棋!每一步,浸透了他多少的心血与艰辛!这盘棋对历史文化的深远影响,必定历久而弥新,历久而为更多人所理解。
 
  一九六六年,内地发动“文革”,南师受邀在台湾海陆空三军基地巡回演讲中国传统文化。在台中空军基地演讲期间,老蒋先生曾亲莅幕后聆听,那次演讲,南师特别强调亡国尚可复国,若民族文化亡掉,中华民族将万劫不复!老蒋先生深为所动,并于当年十一月十二日,发表《国父一百晋一诞辰暨中山楼落成纪念文》,发起中华文化复兴运动,几个月后正式成立中华文化复兴运动推行委员会。邀请了大批学者参与其中(包括钱穆先生等等),为保留中国传统文化做了不少工作。当时老蒋先生曾邀请南师主其事,被婉辞。南师一直说,在两党间,他只买票不入场。后来,九十年代初,内地王震将军、邓力群先生等牵头的中国国史委员会,曾邀请南师任副主任委员,也被他谢绝了。
 
 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后期,南师的著述在内地开始出版,并在此后持续影响着内地各界各阶层人们,越来越多的人,开始重新认识中国历史文化,“国学”之风渐起。要知道,中国和印度,几千年来知识分子与大众脱节。知识分子讲的话、写的著作,往往困在学术与文雅,甚至困于教条,要普罗大众听懂很难。因而大众虽生活在传统文化的氛围里,却不知传统文化之宝贵,以至于在清末衰败受侵略凌辱之际,误信少数留学归来学者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丑化诋毁。孔子说:“道不远人,人之为道而远人,不可以为道。”南师数十年来,一直主张道是天下的公道,最好要把道理学问讲得深入浅出,最好连没有文化的人都能听懂。因而,他的著述大多深入浅出,洋溢着“道不远人”的亲和力与说服力,没有酸涩死板的学究气,而且旁征博引,兼摄古今中外,浸透着极为丰富的人生阅历与经验,因而广泛被士农工学商各界各阶层、从十几岁到九十几岁各年龄段读者所喜爱。他的书不做广告,他本人也不接受媒体采访,都是人们有缘读了他的书,受益之后,以口碑自动传扬。
 
  综观南师一生,自觉以弘扬中国传统文化为己任,从大陆到台湾,从台湾到美国,从美国到香港,再从香港回大陆,一直苦心孤诣为重建中华文化奔走呼号。他亲自撰写或由弟子整理他阐释传统文化的著述,回大陆前出版了三十种,在太湖大学堂六年,又整理出版了二十多种,总共出版五十余种。有几种还被翻译成英、法、韩国、日、荷兰、西班牙、葡萄牙、意大利、罗马尼亚等多国文字在世界各国出版,影响广泛。《禅海蠡测》、《论语别裁》、《孟子旁通》、《老子他说》、《原本大学微言》、《静坐修道与长生不老》、《金刚经说什么》等等著述在两岸三地一版再版,很多种书的发行数都高达几十万册以上。这些著述的共同特点,是以经解经,经史合参,旁征博引,深入浅出,贯通古今,切中时弊。他不受传统经典各家注解的局限,贯通上下原文以求获得清晰义理,还将经典原文和同时代相关史料结合起来,并根据时代变迁,联系当今的人与事,贴近生活实际帮助读者理解原著思想,以达到古为今用、经世致用的目的。这样,南师的著作就填平了古今文化隔阂的沟壑,填平了知识分子与大众之间的鸿沟,成为当代各界各阶层了解传统文化的桥梁,并且对当代人做人做事也有实实在在的指导意义。对于有些学者的批评、挑剔、指责,南师素来抱有错则改,有诬不辩,有歧义不争论原则,坦然处之。他真诚告诉读者:“读了我的书,希望读者们从此更上一层楼,探索固有文化的精华所在,千万不要把我看作是什么专家权威学者,也不要把我讲的当作标准。我从来把自己归入非正统主流,我只是一个好学而无所成就、一无是处的人。一切是非曲直,均由读者自己去判断。”
 
  在太湖大学堂六年,南师公开授课五十多次,有数千中外学生当面聆听过南师精彩纷呈的演讲。演讲内容涉及中国传统文化与认知科学生命科学,中国传统文化与经济管理、大众传播、金融监督,东西方文化与认知科学生命科学,现代工商与人文,大会计,国学与中国文化,国学经典导读,黄帝内经与中医科学,当代教育问题,女子德慧修养,中学西学体用问题,新旧文化企业家反思,人性的真相,如何提高身心修养,人生的起点与终站,神通与特异功能问题,答问青壮年参禅者,如何学佛,释读《达摩多罗禅经》、《成唯识论》等佛学经典……真是综罗万象,无所不包,学识涵盖儒释道、禅净密,融汇诸子百家、医卜天文、西方文化,涉足社会各行业,教化男女老少、中西精英、三教九流。南师的每场演讲,智慧通达,幽默风趣,率性真情,慈悲可爱,让不同国籍、种族、党派、职业、年龄、性别的各色人等,都有“一次聆听、终身受用”的亲切感受。
 
  他不仅在讲坛上、著作中,以及平日与友朋学生的言谈里,表达了对民族文化发展命运的深切关怀。更令人敬佩的是,南师身体力行,经常带头或带领学生在智力、财力、人力等多方面,大力支持全国文化教育事业的发展。例如:实际支持希望工程;实际支持设立光华教育基金会,长期支持内地三十多所大学教育;实际支持厦门大学培养中医人才;实际支持复旦大学新闻学院培养新闻人才;实际支持上海交通大学培养秘书人才;实际支持中国人民大学建设国学院;支持江西宜丰“东方禅文化园”建设,捐建八十余尊罗汉雕塑;支持上海道生医疗科技公司与上海中医药大学合作开发中医数字化“四诊仪”的研发与应用。派古道法师支持禅宗曹洞宗传承,帮助培养人才,重建洞山祖庭,已筹集捐款五千万元人民币。二○一○年,中国国学中心筹备组、国务院参事室陈进玉主任一行,受国务院秘书长委托,来请教南师如何筹备中国国学中心。接着,北京市国学中心筹备组、北京市团委副书记邓亚萍一行,也来请教南师如何筹备北京市国学中心。南师都热情接待,坦陈己见,给予指点。同年,支持中华吟诵学会抢救中国民间吟诵文化,南师不仅给予指导,个人还捐助两万元人民币。二○一○年以来,南师又聘请少林武功资深传人来大学堂教学,弘扬易筋经文化;为支持“未来中国助学联盟”,南师题词并推荐两名讲师。二○一一年,与苏州移动公司合作,开办“中国文化学堂”手机课堂,做公益文化教育。二○一二年,南师应中国人民大学请求,为该校国学馆题词,鼓励国学院师生“究天人之际,通古今之变”。同时,南师个人支持二○一一年度“新法家”学术研究及网站运营经费,要求弟子支持二○一二年度“新法家”学术研究及网站运营经费。对近年来国内出现的优秀文艺作品、作家、艺术家,南师也非常鼓励,例如他对《大秦帝国》作者孙皓晖先生、《济公》主演游本昌先生、古琴家李祥霆先生、龚一先生、陈长林先生等等,曾当面给予其物质奖励或精神鼓励。值得一提的是,在南师九十五高龄之际,为了满足地方人民的愿望,并借以弘扬人文文化,敦化民风,他还亲自关心指点吴江七都老太庙文化广场的筹建,亲笔为“老太庙”、“吴泰伯”题名,还捐出十八亩土地用于老太庙文化广场核心区建设,又派出国际知名建筑师登琨艳先生,为老太庙文化广场做义务的建筑设计。南师和太湖大学堂的同学们,还为老太庙建设捐款三百五十万余元人民币,其中一百万元是南师的稿费,他说:这笔钱,是读书人心血换来的干净钱,虽然不多,但也希望为当地人民的福祉与文化建设,尽一份绵薄之力。
 
  南师讲学传道几十年,受教者受益者无数。这次仙逝,等于上了他一生中最后一堂大课。短时间内牵动了亿万人的心,不光是中国,还有国际上的华人朋友和外国朋友。无数人在这堂课中,难过、反思、反省,甚至忏悔、发愿,要改变自己,要做功德的,大有人在。看了《怀师》网页的文章、留言,很感人,很让人佩服。而这些文章、留言,绝大部份竟是没有当面见过南师的人写下的。由此可以看到,无数人都受到了南师的学问、道德、人格的教化、熏陶。这靠的是什么?靠所谓的学术吗?靠推销自己吗?或者靠新闻媒体的宣传吗?都不是。那是他润物细无声的教化,滋润了人们的心田,不同程度地启发了、感动了、改变了人们的内心,大家发自内心真诚地感念他。看了这些留言,这些文章,我们都会体会到南师毕生弘扬中华传统文化,心血没有白花,正在亿万人心中发酵,不断发挥着改变时代与历史的作用。
 
  提起融合东西精华文化,国外有许多专家学者十分仰慕南师,彼得·圣吉就是其中一个突出代表。他是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教授,其专著《第五项修炼》曾轰动西方管理界,被誉为现代管理学大师。中国近年来提倡的“学习型组织”、“学习型社会”的概念,就源自于他。十五年前,他寻找到南师,请教如何进一步提升自己,南师教他坚持每天坐禅一小时,同时介绍《大学》、《中庸》、《管子》三部中国经典让他修习,说其中包含人类最高的管理哲学和政治哲学,也是个人修养、立身处世的宝典。彼得·圣吉深受启发,说真正找到了东方文化的老师。十五年来,他每年都来向南师求教,并多次率团队来聆听南师授课,也获得了扎扎实实的收获与成长。南师辞世后,他特地从美国赶来大学堂,发愿要把南师的学问和著述进一步传到西方去,传到世界去。他说中国文化对西方乃至全世界是很有帮助的,尤其这个时代和未来,世界充满了危机,非常需要借鉴中国传统文化诸多宝贵的思想与经验。就拿管理学来说,如果只是寄托于规则和利益管理,而不是以各自的内心观照和修养为立足之本,就不是真正好的管理。他在回国前向我表示,他回国后要立即着手组织翻译南师近年来的演讲内容,包括《二十一世纪初的前言后语》上下册、《原本大学微言》中的重要章节、段落,翻译成英语等,出版小册子,尽快送到美、英和欧洲主要国家的精英手中,从高级官员到专家学者,让他们都能了解南师解决当前世界所面临危机的高度东方智慧。这对世界政治、经济、文化都会产生重要的影响。从彼得·圣吉身上我深切感到,南师呕心沥血的教化,已让西方大师级专家学者充满历史责任感,并实际行动起来,努力传承南师关怀世界前景和人类未来的文化福音。这的确令人鼓舞!
 
  南师二十六岁发宏誓愿,到九十五岁圆寂,七十载春秋,七十年心血,毕生从事弘扬中华历史文化事业,不求名,不为利,苦口婆心,循循善诱,始终如一地完成了接续中国文化断层的大愿。功莫大焉!德何劭矣!
 
  南师,不愧是当代弘扬中华传统文化的先驱,不愧是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”的一代宗匠!
 
  “事师如师在,道业永相续”
 
  南师祭奠告别仪式的那天晚上,师从南师多年的赵博士一再叮嘱我,要我在代表南师中外学生致辞时,一定要把“事师如师在,道业永相续”这层意思表达出来。我很理解也很珍惜赵博士这种心情,这也是我们所有学生在告别南师时的共同心愿。
 
  谈到大家最关心的传承问题,陪同南师度过人生最后八年多的马宏达先生,说出了自己的看法:老师的学问是儒释道三家,诸子百家都通的,不限于任何一家。
 
  马宏达先生还谈到,老师在世时,就有人当面提出来说,南门以后要如何发扬光大,南门弟子要如何传承老师的学问。南师当场表示反对这些观念。他一直强调,道是天下的公道。他一生的学问,是来自于读古今中外一切经典书籍,以及他一生的经历,跟一切人从一切事中学到的东西,所以才能如此渊博,而且不困在书生气上。如果困在门户门派之见,那就太有限了。所以他数十年来弘扬文化,从不以自己是袁太老师门下大弟子或维摩精舍的名义来招摇。他还引用过:“佛教徒是释迦牟尼佛的罪人,道士是老庄的罪人,儒生是孔孟的罪人”。他认为一旦设立了门户,学生们一代代传承下去,难免把自己的意思加在前人身上,或把前人神话、偶像化,难免曲解、误解、歪曲、误导,直至失败。
 
  我很赞同马宏达先生传达的南师这些看法。真心诚意要向南师学习的人,最好是诚诚恳恳效法南师“君子不器”“自强不息”“无我利他”的精神,认认真真学习领会南师的著作经典,切切实实按照南师的精神和品格去践行修炼,老老实实遵照南师的教导做人做事!
 
  当越来越多的人、一代又一代的人,不断点亮自己的心灯,共同努力修筑着、维护着“人间大道”,我们仿佛看到南师那如中秋明月般饱含慈悲的微笑……
 
  最后,我用一副挽联作为本文的结束:
 
  世外高士 儒释道 禅净密 宏深誓愿 圣绩远播 救度无边众生 堪称当代维摩;
 
  域中奇人 军政经 教科文 筚路蓝缕 甚多建树 造福中华子孙 史载功业千秋。
 
  【知非按:作者周瑞金,浙江平阳县人,中国社科院研究生院博士生导师,本文选入时有删节。
 
  我在文章中一再强调:戒色,一定要上升到修身的高度,上升到传统文化的高度,只有这样才是最根本的解决之道。在戒色成功之后,修身是要贯彻终生的。传统文化是我们每个人的最高人生指导原则,是我们人生的幸福指南。学习传统文化最好从南怀瑾先生的著作入手,同时一定要读南师的生平传记。南怀瑾先生是享誉国内外的国学大家。他自幼饱读诗书,遍览经史子集,一生从军、执教、经商、游历、考察、讲学,精通中华传统文化之儒、道、佛,兼通诸子百家、诗词曲赋、天文历法、医学养生等,对西方文化也有深刻体认,在中西文化界均为人敬重,堪称“一代宗师”。南师传记除了我推荐过的《点灯的人——南怀瑾先生纪念集》、《我读南怀瑾》以外,还有就是南一鹏新作《父亲南怀瑾》。
 
  《父亲南怀瑾》是迄今为止首部最完整详实还原南怀瑾一生的作品。作者南一鹏是南师之子,曾长期亲炙南怀瑾先生教导。本书从“继志述事”的立场,详尽述说了南怀瑾先生少时在家乡开蒙立志、青年离乡拜师访道、而立去台湾弘文励教、花甲至美国传道授业、古稀回香港广行善业、晚年归根定居太湖等重要人生阶段的点滴,披露了大量不为人知的细节,以广阔的视角重现了南师“上下五千年,纵横十万里。经纶三大教,出入百家言”的百年传奇人生。】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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